龙榆生先生纪念专辑

  回顾父亲漫长而又短促的治学和教学生涯,在荆棘遍地的旅途上,靠的是坚定的志向和平凡的工夫相结合,也有着机缘的遇合和良师的诱导栽培。

  父亲早年曾有过学医的念头,然而条件的限制,机缘的遇合,却使他走上了研究古典文学,进而专攻词学、献身教育的道路。

  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是一个十分勤奋的人,他留给我的一个很深的印象是:终日手不释卷、笔不停书,伴随着经常的胃病呕吐声和肺疾咳嗽声。他对自己子女的学习,好象从不过问。不过,我倒听他说过“熟读背诵,但绝不能不求甚解”。对于旧学,对于旧体诗词,他都认为要在多读、多背、多写的根底上,益以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生活感受,除此之外,没有更好的捷径。他是这样要求自己,也希望学生同样做到。他对学生说,学填词,若对古人的词不能深入体会,就不能得到精进。他指导同学写词学笔记,笔记内容分为七类:标韵、校律、词境、结构、警句、批评、疑问。这样一来,古人词中的声情韵律,就能自然心领神会,从而自己方能意到笔随。做诗填词如此,写文章也是如此。

  父亲这种治学精神最早得之于祖父,后来更从黄季刚朱彊村二先生得到教益。父亲弱冠游武昌,住在先生家数月,曾有一段文字描述先生治学情况:“(黄侃)归来,即据案研朱墨,读《说文解字》,取千年来有关许叔重之说,择要录入眉端,或作种种符号以资识别。尝语予自幼治氏书,日夕以此自随,辅以《尔雅》、《广韵》,用力至专且久。予每见其夜深兀坐,一灯荧然,时或达旦方休。以此知专业之成,非积年累月,锲而不舍,好之笃而习之勤,莫由幸致也。”

  在追忆彊村师的一篇短文中,父亲写道:

  “朱彊村)先生晚岁以校刊五代人词为专业,每一种刊成,必再三复勘,期归至当,复就心赏所及,细加标识,其关捩所在,恒以双圈密点表之。虽不轻着评语,而金针于焉暗度。予于此学略有领会,所得于先生手校词集者为多。

  此外,父亲得益于钱唐张孟劬尔田先生也很多,下面的话录自《清史后妃传跋》:

  “予初识先生,约在一九二八至二九年间,予方任教于上海真如暨南大学音乐院讲席。七日一入市,以半日讲授,半日走朱彊村章太炎两先生或孟劬先生家请业。与孟劬谊兼师友,所以匡益之者良厚。……其后先生北行教授燕京大学,绝迹南下。虽晤对末由,而翰札往还,商讨倚声之学,月必数通。

  几十年来,父亲秉承先人师友们的治学精神,在他们走过的路上,继续探索前进。

听琴斋主人制作(更新于二零二五年十一月二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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