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辛眉
坛坫名高溢九州,彊村遗韵接风流。六朝梦杳台城月,一笛声飞海国秋。魏女无心终掩鼻,锦鳞何事竟吞钩。于今揽辔澄清日,欲唤巫阳可自由。
吴小如
儿时搦管慕彊村,妙选词林体自尊。灵景舒天人换世,碧空如霂慰贞魂。
予自束发受学,家大人即课以《彊村词》。后读《彊村遗书》,知为龙榆生先生所辑。四十年前拜读榆生先生《中国韵文史》,深所服膺。先生受业于彊村翁之门,邃于倚声之学。惜南北睽违,未获一瞻颜色,而先生竟抱恨长逝矣。近得先生女公子来书,致拳拳之意,因追成挽诗一章,以识仰止之忱。先生有《唐宋名家词选》,窃以为居近世选本之冠,亦见先生之学渊源有自,故次句及之。壬戌大暑吴小如病起拜稿。
李希泌
当代词家龙万载,蜚声文苑令名驰。于今一事铭心版,扶病校点曲石诗。一九六五年先生扶病校点先君《曲石诗录》自古文章憎命达,青云垂翅老沪滨。十年浩劫公长逝,一读遗编一伤神。
琴按:李根源(1879~1965),字印泉,又字养溪、雪生,别署高黎贡山人。近代名士、国民党元老。他祖先世居曲石,故自称曲石老人,有《曲石诗录》,计 16 卷。
受业李汉怡
负笈光华𠦜载前,香山载酒复年年。龙师沪居香山公寓永怀绛帐春常驻,每忆青灯夜思绵。近代选词遗著在,名师授砚画图存。彊村授砚图乱离浩劫龙蛇厄,未得临丧一泫然。
世晚沈熙乾
记曾三过南昌路,却话当年北大楼。火宅谁传朱墨砚,铁冠竟上雪霜头。宁知寒尽还须忍,信有狂来不可收。今日满堂空一拜,如何人去已千秋。
(一九六七年)冒效鲁
萧萧风雨起龙吟,受砚硜硜守一灯。到死不曾辜死友,相哀毕竟是书生。
愚弟唐圭璋
秋日庚子启新风晚清词学复兴以古老为首,授砚劳劳入眼中古老授砚与龙,期许甚至。杜诗:青眼高歌望吾子,眼中之人吾老矣。期化悲哀为力量,好研遗著更攀峰。
陈兼与
故人寂寞久山邱,海内相哀几辈流。乐府曾传题砚句,幽居还忆忍寒楼。闻琴未免增惆怅,抚事真当付谬悠。词客有灵应失喜,名刊继述亦千秋。近同人议复《词学季刊》
晚马茂元
十年浩劫中,每羡公早死。今当更化初,思公泪如泻。束发读公书,高山夙仰止。中岁接清尘,申江陪杖履。当代论词学,坛坫有巨子。宗风衍彊村,薪传得法乳。周姜异苏辛,殊途而同轨。婉约与豪放,合之一炉冶。名山德业尊,著述累万纸。吕律析毫芒,微言抉精髓。门墙罗俊彦,春风被兰芷。兀兀穷岁年,辛勤到没齿。风谊感平生,迎门忆倒屣。杯酒昔论文,作手荷推许。瓢落竟无成,白头愧知己。卅年弹指间,往事一梦里。沧桑阅世变,耆旧今馀几。念此意仿徨,悲风天末起。
许宝骙
风涛历尽化烟云,后死馀生纪旧闻。成败荣枯人易逝,文章事业史长存。世间寥落伤孤忆,地下相逢喜共论。永夜青灯呵冰笔,书成题罢泪纷纷。
十年未敢望停云,一夕骑鲸掩泪闻。淮海苍波风过静,江湖豪气梦思存。佩归天上还何憾,电抹人间岂待论。悲起无方枯坐里,更堪旧雨落缤纷。一九六五年张东荪
间关几度指彤云,乱后谁能纪旧闻。雪满长淮随梦去,蓬飘短鬓匪思存。南冠憔悴终相解,北阙沉埋忍更论。怅望幽州台上月,花林如霰落纷纷。一九六五年龙榆生
右诗三首,纪事思旧咏怀之作也。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之初,淮海伪军将领郝鹏举率所部向我新四军投诚。是役也,龙榆生、张东荪及余实主谋而策动之,其奔走于两方之间者,则有张云川,而鹏举旋复阴图叛变,遂为我军所灭。越三十有八年,当事者唯余仅存,因念后死有责之义,始为文以纪其事,刊载于民盟之《北京盟讯》。云川同志之殁也,东荪先生哭之以诗,榆生兄曾有和章。余撰述既竟,亦补续貂之作。今岁十一月十八日,榆生逝世十五周年矣,其女顺宜世媛见余文而感焉,力疾走访,倾谈甚畅,因索书以留纪念。爰录三诗以贻之。嗟夫,故旧凋零,情怀寂寞。感切人琴,怆然涕下矣!一九八一年初冬,许宝骙并识于北京,时年七十有二。[1]
(一九六六年)黄甦宇
犂来怛化不言悲,顾影忧生每自疑。一代词人终寂灭,三年病骨竟支离。云龙驰逐交期尽,毅豹相哀世故疲。留得鳣堂遗爱在,忍寒长掩董生帏。
妹章茻
子期闻笛暗心惊,去尽风流赋不成。抱病来书犹细语,论交回首感平生。故人尘海半为鬼,长夜文星独放明。我死更无兄悼念胞兄仲子亦于数年前化去,随园祭妹古今情。
黄公垆下记传杯,好句推君出手裁。岂料汪伦江上别,化为张劭梦中来。遗文在箧难为读,同气如兰孰令摧。报到词林齐一哭,谁知天意不怜才。
受业黄永年
不独歌诗追大苏,乌台遗事亦同符。葵倾才属尊前句,钩党已摧稷下徒。留命有心传菉谱,招魂何处乞荆巫。那堪重理绛都曲,泪洒人间授砚图。
漫许文章有代兴,门生老泪抑难胜。志希稷契非无意,迹接王朱愧未能。毁誉定知付刍狗,枯荣原不叹青蝇。但期异日恩雠尽,乐苑重光第一灯。
曹世清
噩耗乍闻意自惊,如烟往事又翻腾。五年杏雨情犹昨,一夕霜飙迹便陈。不遣虚词歌懿德,但凭旧谊哭先生。扬雄奇字从谁问,重过西楼步步沉。
后学富铁耕
我愧大梁卖浆人,人丛誉我异等伦。奖借齿牙蒙荐士,甘居市沽非隐沦。曾奉焦桐慰师意,琴挥响绝悲填膺。浩劫一朝得洗净,高吟不见九州新。
及门鹿城杨友仁
继武彊村独步来,传薪谈艺亦恢恢。忍寒不废勤耕作,留得遗编育隽才。
问难执卷忆平生,奈我无才愧未成。一望师门今寂寂,满阶落叶不胜情。
钱仲联
桑海同身世,风流倏逝川。祭尊南国去,词砚雪溪传。定论新天日,前尘小劫年。凌云应一笑,精爽在遗编。
侄龙培椿
涉江芙蓉,兰泽芳草。采之遗谁,思在远道。环顾吾梓,路浸浩浩。梦想容辉,训诲多貌。庭中有树,叶茂滋华。新声逸响,德龄唱高。尔雅遗曲,一代倡导。冠带相系,宏期飙世。举身清履,何期违早。萋萋晨风,馀光满侵,素服有晖。遥窥牵牛,河汉皎皎。终不成章,泣涕如雨。
侄孙龙思训
漫听啼鹃几度春,时艰何恨晓星沉。袁江清流愁纹生,枯岭竹影招故人。壤神露秀根底深,俯视学界剖事明。求世甚少与人丰,稷契心淳众贤领。春色一国江山丽,烟霭万里浊复清。遥拜公灵泪滂沱,汇入浦江助大波。
(原文刊于学林出版社张晖著《龙榆生先生年谱》附录)
[1]琴按:策反郝彭举事参见:《龙榆生先生纪念专辑·记抗日战争中几名书生的一次军事行动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