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业任睦宇
昔年习艺榆生先师,以《水龙吟》用章质夫韵命题。今五十年矣,而师久作古人。追念旧情,爰重填此阕志悼。
千年绝学商量,词坛谁挽宗风坠。彊村朱砚,忍翁木铎,发人深思。夫子门墙,高人堂奥,鸡窗非闭。忆暨南歌啸,岭南鼓吹,有多士,闻风起。圮上犹珍遗履,凛冰霜、孤怀长缀。讵忘忧患,其终桴客,敢辞琴碎。填海移山,锵金戛玉,浴新沂水。看天回日转,斯人何在,洒知音泪。
(一九六六年)吴则虞
蓦钧天宫羽已全非,薤歌不须哀。纵花身无恙,诗瓢未掷,急景偏催。蜡味久耽人世,悬解亦悠哉。倚户今知否,请听嗟来。员海孤根还寄自,闲鸥而外,畴首低徊。泛萸尊汐社,髣髴一年才。展词笺、酒痕犹炫,数俊厨、寂寞半红埃。门前路,有平芜处,幸草先栽。三十年前识忍寒词人于吴门汐社之集,赋《甘州》见示。今闻其返道山,赓此悼之。
沈轶镏
身握桑筹曾历劫,浮生丁丑庚申。秦灰寒照著书人。闲情馀四印,心事问梅村。忽忆城西当日梦,朅来贻我湘真。幽兰谁吊感前尘。一杯新絮酒,掩卷独凄魂。
周采泉
西江水,光景一时新。已向彊村分滴乳,更同灰木认乡亲。授砚得传人。龙世界,墨海起烟云。𠦜载词林容跋扈,稀龄胸次尚峥嵘。坛坫策奇勋。千古事,原不系穷通。只为爱才工相马,甘抛心力究雕龙。文苑掩英雄。怀璧罪,病榻陡惊心。相契常嫌会面少,吹嘘总自感恩深。邻笛作哀吟。
琴按:灰木指辛际周(1885~1957)号心禅,晚号灰木散人,亦江西万载人。(参考刘梦芙《“五四”以来词坛点将录》)
陈乃文
一九七八年十月,喜上海古籍出版社为龙榆生亲翁出版《唐宋词格律》。
忆昔真如道上行,南园春早百家鸣南园指暨南大学。往来艺海谁争席,驰骋骚坛少抗衡。圆又缺,雨还晴。天时人事总难平。四凶去后乌云散,词苑春雷第一声。
琴按:陈乃文(1906~1991),号蕙风楼主,别号惠漪,上海崇明人,曾于暨南大学与龙榆生先生共事。先生逝世后,其女张嘉玲适先生冢嗣龙厦材,遂为姻亲。
徐定戡
杜老哀时,庚郎恨赋,锦鲸一例成仙去。霜腴润墨叹飘零,海尘扬到桑红处。授砚传衣,忍寒幽语,泠泠霅水遗心素。莫从钟缶辨新声,试看弦外寻琴趣近闻《词学季刊》有复刊之议。
(一九六七年)受业唐慧倩
万叶歔欷相惜,高蝉已蜕秋尘。悴杨何必问前因,阵阵霜风凄紧。芳草天涯春梦,遥山似见归云。黄花瘦影尚温存,冉冉斜阳西隐。
受业章石承
霜蔽芳原,雾笼幽谷,风紧翠消红陨。叹浪翻波滚,溅白璧,岂损冰清玉润。故园烟嶂里,伤情景、撒手遽陨。人间天上,此恨料应,绵绵不尽。指引。记娓娓长谈,夜静更深灯晕。一代词宗,千秋师表,口碑公认。迢递香山那处,北望萦方寸。知何时展墓,热泪今朝痛抆。
受业张珍怀
图授砚,薪火继归安朱彊村弥留时以生平校词硃砚授于先生,徐悲鸿绘图。腻柳豪苏合一手,依声校律有遗编。凄怆劫灰寒。先生手稿《葵倾词》千首、词学著述及日记百馀卷,尽毁于一九六六年浩劫中。今付梓者为仅存之授课讲义耳。
梁木折,词苑失宗师。三愿玫瑰留逸响,九秋风雨动哀思。持泪献花枝。先生云重振倚声之学,必须按今乐而歌。《玫瑰三愿》即为一例,五十年来,成为一代名歌,传唱于海内外,亦先生之夙愿也。
受业喻蘅
叹频年劫罅,问消息,竟沉沉。恁皱水风和,滋花雨细,却损骚心。侵寻,江关赋笔,似兰成萧瑟更谁禁。任是盈门桃李,那堪薄海浓阴。而今,禹域遍甘霖,乐府访遗音。怅子夜《吴趋》,凄其楚些,都付嵇琴。留得倚声逸谱,继周姜绝响发幽忱。忍对雪门手泽,如闻风雨龙吟。
后学富寿荪
一代宗师沦浩劫,盲风怪雨颠狂。平生知遇感难忘。低徊追往事,犹自九回肠。白发青衫嗟濩落,江关词赋苍凉。清宵谈艺记情长。广陵成绝响,换徵忍移商。
学生汤靖
一九七六年秋夜旅途思榆生老师
雨疲风懒月濛濛。失群峰,闪流萤。五柳堂前,落叶正飘零。□□□□□□□,天尽处,隐商星。文坛当日早垂名。桂冠馨,履冰行。受砚彊村,古调响新声。词苑千年灯欲熄,惊唤问,有谁擎。
学生翟兆复
越王台畔忆吾师。谆谆勤教导,学新词。感怀时世放歌悲。应有恨,爱读陆辛诗。一别见无期,长天云黯黯,路岖崎。十年恶梦醒来时。闻噩耗,北向寄哀思。
长男龙厦材
壬戌仲秋,香山谒墓。悲怆不能自已。爰敬献《梦江南》八首,追忆先君坎坷生平,以寄哀思。
慈母背,五岁叹伶仃。老父异乡为异客,七郎自学自经营。十八武昌行。南园好,春早百家鸣。风雨龙吟年正少,彊村遗业遽相承。戛玉吐精英。英雄树,花发倚天红。塞北烽烟胡虏近,岭南弦诵孰相从。弃疾陆游翁。台城月,照见庾郎哀。几度悲歌中夜起,天涯何处诉衷怀。忍泪育英才。鹃声咽,跃马渡长淮。风雪间关寒复暑,枉抛心力只伤哀。壮志恨难谐。人憔悴,弦乱作哀吟。成败荣枯休更论,最堪鉴取是冰心。儒将本知音。乌台恨,三愿再随波。一曲绛都春尚在,惊风骤雨剧摧柯。馀岁任蹉跎。香山下,青冢恋丹枫。词客已披霜霰去,遗篇零落逐秋风。惆怅梦魂中。
(以上以姓氏笔划〔繁体字〕为序)
(原文刊于学林出版社张晖著《龙榆生先生年谱》附录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