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宗第六子,初名从嘉。文献太子卒,以尚书令知政事,居东宫。元宗十九年,立为太子。元宗南巡,太子留金陵监国。建隆二年(961)嗣位,在位十五年。开宝八年(975),宋将曹彬攻破金陵,煜出降。明年,至京师,封违命侯。太平兴国三年(978)七月七夕殂,年四十二。
煜嗣位初,专以爱民为急,蠲赋息役,以裕民力。尊事中原,不惮卑屈。境内赖以少安者,十有五年。殂问至江南,父老有巷哭者。然酷好浮屠,崇塔庙,度僧尼不可胜算。罢朝,辄造佛屋,易服膜拜,颇废政事。故虽仁爱足感遗民,而卒不能保社稷云。(参考陆游《南唐书》卷三《后主纪》)
煜后周氏,善歌舞,尤工琵琶。故唐盛时,《霓裳羽衣》,最为大曲。乱离之后,绝不复传。后得残谱,以琵琶奏之。于是开元、天宝遗音,复传于世。煜以后好音律,因亦耽嗜。(陆书卷十六《后妃诸王列传》)
煜对歌词之成就,于家庭父子夫妇间,与当时风气,皆有绝大影响,尤以周昭惠后精通乐律,从旁赞助之力为多焉。煜词传世者,有明万历庚申(1620)虞山吕远墨华斋刊《南唐二主词》本,存后主词三十三首,中多残缺,亦有他人之作混入其中,盖皆后人辑录而成者。清康熙二十八年(1689)侯文灿刻《十名家词集》本《二主词》,与吕刻本殆出一源,惟无最末《捣练子》“云鬓乱”一首。《全唐诗》载后主词三十四阕,未悉所据何本。此外有刘继曾校笺本、王国维校记本,可供参证。
《花间》犹伤促碎,至南唐李王父子而妙矣。
李重光风流才子,误作人主,至有入宋牵机之恨。其所作之词,一字一珠,非他家所能及也。
予谓重光,天籁也,恐非人力所及。
后主词思路凄惋,词场本色,不及飞卿之厚,自胜牛松卿辈。余尝谓后主之视飞卿,合而离者也;端己之视飞卿,离而合者也。
李后主、晏叔原皆非词中正声,而其词则无人不爱,以其情胜也。情不深而为词,虽雅不韵,何足感人?
莲峰居士(煜别号)词,超逸绝伦,虚灵在骨。芝兰空谷,未足比其芳华;笙鹤瑶天,讵能方兹清怨?后起之秀,格调气韵之间,或月日至,得十一于千百。若小晏,若徽庙,其殆庶几。断代南渡,嗣音阒然。盖间气所钟,以谓词中之帝,当之无愧色矣。
[3]李重光之词,神秀也。
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。周介存置诸温、韦之下,可谓颠倒黑白矣。[4]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;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,《金荃》、《浣花》,能有此气象耶?
词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。故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,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,亦即为词人所长处。
客观之诗人,不可不多阅世,阅世愈深,则材料愈丰富,愈变化,《水浒传[5]》、《红楼梦》之作者是也。主观之诗人,不必多阅世,阅世愈浅,则性情愈真,李后主是也。
[6]尼采谓:一切文学,余爱以血书者。后主之词,真所谓以血书者也。宋道君皇帝《燕山亭》词,亦略似之。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感,后主则俨有释迦、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。其大小固不同矣。
[7]唐五代之词,有句而无篇;南宋名家之词,有篇而无句。有篇有句,唯李后主降宋后之作,及永叔、少游、美成、稼轩数人而已。
后主名煜,字重光,元宗(李璟)第六子,初名从嘉,以次封吴王。元宗十九年,立为太子。元宗南巡,留金陵监国。旋嗣位于金陵,在位十有五年。至开宝八年,国灭,入宋。太平兴国三年七月八日[8],被害殂,年四十二。后主初嗣位,以爱民为急,蠲赋息役,以裕民力。尊事中原,不惮卑屈。境内赖以少安。殂问至江南,父老有巷哭者。然酷好浮屠,崇塔庙,颇废政事。故虽仁爱足感遗民,而卒不能保社稷云。(以上参考陆游《南唐书》卷三)
后主词传世者记四十六阕,《全唐诗》载三十四阕,《尊前集》载八阕。刻本以刘继曾校笺本、王国维校记本为最善。